小青柠【高三ing】

无奈朝来寒潮晚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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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叶】独一无二(2)

  

  



  叶修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朋友无奈于他这个油盐不进的态度,又劝了几句后就没出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他还记得十三年前与苏沐秋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那人抵着自己的额头,轻琢自己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半开玩笑地说,阿修,你听说过吗,薄唇之人最薄情,我真担心你以后会抛弃我。他记得他当时就眉头一挑,不甘示弱地回了过去,我还怕秋木苏大大抛弃我呢,还特别幼稚地去捏了把爱人的脸。



  当初的人已停留在了十八岁的夏天,可那老旧的小出租屋里挂着的风铃依旧响起,声音清脆悦耳。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一道跨不过去的河流所阻挡,连带着对方的表情都摸不着。对岸那人如当初那般笑着,折下了一束柳枝递了过去,语气温柔可说出的话语却是那般残忍:阿修,向前走吧。



  真是的,到底是谁不要谁啊,沐秋。叶修不禁在心里暗骂,面上倒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情绪。现在的他哪有那么容易就真情流露和感动,痛过头了,连带着心都麻木了,若不是偶尔回忆起来还能感到兴许悲伤和沉寂的爱意,他都要怀疑自己是机器人了。



  他没有在这逗留太久的打算。毕竟就一个初中文凭想要在设计界站稳脚跟还是有些难度——别的不多说,大学学位总还是得有一个吧。要学的还有很多,没有那么多时间由他浪费。结了账,出门挡下一辆出租车,叶修报出了设计工作室的地址:师傅,麻烦去中心街23号星城三区,请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嘞!小姑娘,坐稳了啊,记得把安全带系上。司机大叔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直接朝目的地飞速开去。叶修系好安全带后低头看刚才没来得及阅读的短信,不由得浅浅地笑开了。



  吴雪峰:小队长,加油,就等你了。



  魏琛:你小子,别告诉我你打算认输啊!速度的,我们在纽约等你!



  郭明宇: 小叶秋,加油。其他人腾不出时间给你发短信,我来传达他们的话吧,你可是斗神,怎么能轻易认输!



  

  喻文州和黄少天倒是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之前偶然遇见的年轻女子已经离开现场。无奈地对视一眼,心里更加确定是捉迷藏经验丰富的爱人了。



  想要在这方面敌过前辈,我们还差的远。喻文州淡然地下了结论,只是微微攥紧的右手暴露出了他内心隐隐的不甘。



  老叶这家伙好不容易露面一次,结果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队长你说他这么多年了躲着我们干什么?有什么至少告诉我们啊,结果他就这么离开了。黄少天的心思现在早就不在全明星上面了,他现在只想把离开了整整三年的宝贝给找回来狠狠地把他拥入怀中,最好是揉碎了融进血骨里。



  喻文州道:前辈的性格我们都清楚,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他人受半点委屈。等会有机会的话,去问问苏队吧,她肯定知道缘由。



  上午的全明星活动一结束,喻文州、黄少天以及来的方向不同目标却是一致的霸图教练韩文清和队长张新杰,四人同时拦住了准备回酒店的兴欣。一见他们,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兴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陈果、唐柔、苏沐橙三个姑娘同时收敛了笑意,除了老板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另外两人的脸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包荣兴喊着你们这群欺负老大的负心汉的同时撩起袖子准备动手,被脸色难看情绪有些激动的罗辑紧紧地拦腰抱住;莫凡、安文逸和乔一帆脸上褪去了冷静,双眼冒火,不断地深呼吸平复内心的怒火;方锐双手环抱,表情和语气变得极其冰冷,说话也十分不客气:几位,有何贵干?没事的话就让开,我们要休息。



  兴欣现在队长苏沐橙冷得彻骨的目光一一看过面前四个人的脸,唇角几度上扬又放下,终是敛去了全部表情,语气带上了几分少有的尖锐的讽刺:方锐说得没错,没事的话就让开。



  喻文州、黄少天、韩文清、张新杰,王杰希和周泽楷没有来,哼,一群伤害叶修哥的混蛋!当初话倒是说得好听,结果呢?好笑!叶修哥那么好,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冷冷地想着。



  喻文州并不在意兴欣恶劣的态度,温和有礼地询问:苏队,介意进一步说话吗?



  苏沐橙没有立刻回答,天知道她现在多想朝他们四个人脸狠狠地扇去一巴掌解气。而且看他们那样子,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清楚叶修离开的根本缘由,脸色也彻底难看起来,说可以。又指了指对面那条街的冰淇淋店,去哪里聊吧。



  她一直都很喜欢那家冰淇淋店。苏沐秋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她放学回家途中要是觉得累了,两个哥哥都喜欢带着她去那家冰淇淋店吃香橙味或者巧克力味冰淇淋放松心情。



  那个时候她一个人坐在一边,享受着单独给她买的二分之一香橙味冰淇淋,她的两个哥哥依偎在一起,边吃边替她擦去残留在唇边的奶油。末了还不忘轻揉她的头发,说,走吧,小馋猫。



  叶修哥真的太温柔了,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地受伤。苏沐橙微叹,点了两份香草味冰淇淋,坐在喻文州对面慢悠悠地吃着,想问什么?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想知道叶修前辈有跟你联系吗?以及,前辈当初为什么离开?其他人立刻点头表示同意,黄少天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喻文州用眼神拦住。



  苏沐橙挖冰淇淋的动作一顿,似乎想要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可始终都是公式化的弧度,她的眼神从好笑到讽刺到看不出半点情绪,到了最后,她收敛了全部表情和情绪,平静而又淡定,语气里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她怒极反笑:你们竟然问我为什么?韩教、张副队、喻队、黄副队,恕我直言,这真是个好笑的愚蠢问题。在世邀赛的时候我就很想问你们了,只可惜叶修哥一直拦着。我问你们:你们真的喜欢叶修哥吗?



  她知道,叶修这一路走过来,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委屈,怕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尽十分之一。不了解他的人皆说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嘲讽得很,肯定是个情薄的人,可作为叶修最亲的妹妹,她比谁都清楚,他那被潮水包裹得好好的、难以捕捉、一点一点地给出去的温柔,和他那融入骨髓里的深情。



  苏沐秋离开的那天叶修只觉得天塌,却并未展露半分,笑意轻浅,拍了拍正在痛哭的小姑娘的肩头,道了句,丫头,没事,你还有我。 别哭了,丫头。



  他在十八岁的时候失去了爱人。人总得往前走,他却像是活在了苏沐秋还在的过去,深陷在了那名为情深的沼泽。他用了七年时间,走出了苏沐秋还在的过去,放下了对苏沐秋的爱意,开始学着去爱别人,让他们进入自己的生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叶修从来不会轻易爱上,可一旦爱上,必是专情投入,必是深陷其中,饶是时间的无情流逝也无法冲淡分毫。他们让他回到了安稳,重新品尝到了生活的平淡,自然更加难以抽身而出。



  不要入戏太深。可叶修就是入戏太深,以至于到了放手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噬痛绵绵不断地涌了上来,落得一身轻轻一戳即是剧痛的伤。



  她清楚地记得世邀赛的时候,叶修站在了最前方,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替国家队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天,一个人承担下所有苛责与数落,毫无怨言地吞下爱人亲手种下送进他口中的苦果。



  好几次她都气得想冲到他们面前质问他们这是为什么,因为叶修表面看上去不爱你们吗?却被自己的哥哥死命拦住。他顶着浓浓的黑眼圈,疲倦之情无论怎么隐藏也只会满满当当地溢出来,脸色苍白,脸上那点虚胖消失得干干净净变得棱角分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走路有些不稳,摇摇欲坠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但他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像个没事人朝苏沐橙温柔地笑了笑:沐橙,没事,别这样。



  苏沐橙有的时候在怀疑,韩文清、张新杰、喻文州、黄少天、王杰希和周泽楷,他们六个人真的爱叶修吗?如果爱,为什么他们会互相争吵,互相猜忌,最后甚至怀疑叶修其实并不爱他们?就算叶修离开了,他们的争吵也没消停过。



  她是见过叶修的,也知道叶修会参加这次全明星。她看着自己像神一般的哥哥身着女装,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像个机器人。叶修只是上前像以前那样轻揉她的头发,把她最喜欢吃的酒心巧克力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沐橙,你长大了。



  那个时候苏沐橙在想,张爱玲说的没错,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现场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反应,可四位当事人却无一人能够立刻坚定地回答苏沐橙提出的问题。



  深呼吸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正在慢条斯理地把冰淇淋往嘴里送的苏沐橙微低着头,目光一直在打量他们;韩文清、张新杰、喻文州、黄少天表情各异,不难捕捉到他们眼中那抹犹豫,苏沐橙的问题像一把铁锤砸在他们心上,敲碎了他们所有伪装和借口。



  他们一直在埋怨叶修突如其来的离开,忽略了世邀赛期间不间断的大吵小吵带给叶修的伤害;他们一直在找借口骗自己说自己的选择没错,忽略了当初是他们同意叶修选择与他们同时在一起。



  叶修为什么会走出阴影?因为他们。叶修为什么会受到伤害?因为他们。叶修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因为他们。



  归根结底,他们是把叶修伤得最深的人。



  世邀赛期间,叶修哥作为领队,虽然不用上场但是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有的时候队员出点意外他还得代替那位队员上场,队员只需要把心思花在比赛上就好……他绝对是最累的那个。苏沐橙不紧不慢地补充,看见他们那副难受的模样觉得解气多了,缓缓扬起了一抹温和的微笑,可是你们呢?不断的吵架、有意无意地无视,你们敢说你们真的爱叶修哥?如果这就是你们的爱,那我只能说——



  她像个孩子一样笑得天真而又活泼,在那抹明亮的微笑下隐藏着的却是撕破了他们的伪装后的兴奋与愉悦,她微微偏头,尾音俏皮而又顽劣,混合着十足的孩童般的天真:你们可真爱叶修,这爱得让我五体投地。

  

  我最爱的人,就把悲痛与酸楚都交由我带走。今后从此,你们只需要远离苦难,岁岁平安。①

  

  这大抵就是叶修了吧。

  

  然,刚过易折,慧极必伤。



  

  师傅,谢了。体育馆离中心街23号星城三区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乘车就坐个半个小时左右,大抵师傅看他真的急了,三十分的路程缩短了一半。叶修付了钱下了车,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等他回来的室友。



  叶修天天熬夜学习有的时候不小心过了头连续三十六个小时不睡觉的情况就有,室友干脆也就陪着他疯,就差在脸上写着你什么时候去睡觉我就什么睡觉这句话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把室友的身体拖垮了可就过意不去了,情况准许的话时间一到就乖乖去睡觉,作息倒是正常了些,却过得还是日夜颠倒的生活,本应在睡梦中的室友出现在小区门口,内心没有点感动那是假的。



  老林,你怎么来了?叶修小跑着过去。他其实也很累,昨天熬了一宿,才眯了半小时就被好友的连环电话吵醒,紧接着就被好友生拉硬拽到体育馆,途中虽喝了好几杯意式浓缩,可真困起来咖啡因子怎么可能救得了你。



  叶修的室友正是联盟开荒一代、微草战队第一任队长林杰。他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微笑着揉乱了叶修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怕你睡在半路上,所以下来接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别累坏了。



  毫不客气地接过早餐吃了起来,胃痛总算得以缓解。叶修两边是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看上去分外可爱,明天我去一趟市中心医院。等我们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没必要继续躲避下去了。



  或许我没办法放下对你们的感情,此生再也不会投入第三段感情之中。但我没必要继续止步不前,没必要继续躲避下去。我的荣耀在三年前已经停止,那是我一生中最疯狂也是最冷静的举动,但我不愿因此阻碍我的设计梦。



  老韩,新杰,文州,少天,老王,小周,此后我们就此别过,谁也不欠谁,互不相干。



  林杰微微一笑:看样子我们之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这样就好。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躲着干什么。



  回到了公寓,叶修拿起自己的睡衣走进了卫生间,简单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站在了镜子前。他轻轻触碰自己的手腕,轻声呢喃都结束了,最终是贴上了右脸边缘轻轻揉搓,将那张陪伴了他三年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揉成团,走出卫生间扔进纸篓里。



  有点理发技术的林杰早就准备好了工具,手里的剪刀转了一圈,用眼神询问:决定好了?叶修直接坐到了他面前的板凳上,用行动证明他的决心,同时不忘把手机递到林杰面前,点开三分钟前发给叶秋的短信给他看:



  笨蛋弟弟,告诉妈,哥不会女装去见她。

  From:叶修



  林杰的动作干脆而又利落,没让叶修等太久便剪成了叶修以前的发型,轻推叶修的肩膀,说小叶你先去睡觉吧,我来打扫。



  叶修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很快睡熟。这一次,他没有梦见世邀赛期间他们那仿佛没有止境的争吵,没有梦见他们偶尔的猜疑和再明显不过的疑问;这一次,他没有在睡梦中紧锁眉头,而是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梦见了第八赛季他被逼退役,进入兴欣网吧,遇见了陈果和唐柔。他重新练起了尘封已久的散人号君莫笑,拾起了那把未完成的自制银武千机伞,在第十区里大杀八方在荣耀网游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进入神之领域后依旧在兴风作浪,抢boss抢得那叫一个疯狂,各大公会叫苦不迭。在陈果的支持下开始为组建战队做准备,创立兴欣公会,叫上老将魏琛和罗辑,叫来包荣兴,挖来乔一帆、安文逸、莫凡和方锐,集结了兴欣战队初代成员。



  从网游里走出来的兴欣战队,挑翻了他的老东家嘉世站到了联盟面前,常规赛跌跌撞撞杀进季后赛,又在季后赛里击败蓝雨、跨过霸图,与夺冠呼声最高的轮回一同站在了最终一役的舞台上,最后的六点五秒超神补刀创造奇迹,截杀轮回创造奇迹高举第十赛季的冠军奖杯。



  兴欣之火,可以燎原。



  

  叶修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看到时钟的那一刻他微微愣神,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经常从睡梦中惊醒,然后睁眼盯着天花板好几个小时,困意上来了就再眯一会儿。林杰出门之前将晚饭摆在了他的书桌上,下面压着一张写着记得吃晚饭的纸条。



  嘴里说着老林真像个老妈子,叶修还是在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后乖乖地吃了晚饭。上午咖啡喝得太多,他着实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便把勺子放下了,抓起钥匙直接出门。



  考虑到叶修的胃病,再加上他偶尔因胃病住院,林杰选择了距离市中心医院较进的中心街23号星城三区。当初叶修还抱怨了很久,说自己又不是什么药罐子,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到了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直接乘坐电梯到了五楼,叶修推开三零三四号单人病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到了病床边轻声唤道:妈。



  面容憔悴的妇人靠着枕头,戴着黑框眼镜,正在阅读厚如砖头的书籍来打发时间。看得出来她是病狠了且大病未愈,翻书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吃力和僵硬。她的注意力全在书本上,突然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也是愣住了,回过神来马上丢开书籍,偏头的那一瞬间与长子愧疚的目光撞上:……小修?



  妈,是我。叶修柔声回答,坐到了病床上,紧接着便被情绪激动的叶母揽入怀中。她抬起有些无力的双手将自己离家三年的长子紧紧地抱住,右手抚上他的后脑勺,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小修,这么多年了,你受苦了。来,让妈好好看看你。叶母的右手贴上听话地微微挣出自己的怀抱的长子的脸颊,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心疼,你瘦了好多,肯定又没好好吃饭,你说你啊,都有这么多年的胃病,自个儿也清楚,怎么就是不注意呢?黑眼圈这么重,又没好好休息吧?都说了不要熬夜不要熬夜,你呀,就是不听。



  握住自己的母亲的手腕,叶修轻轻摇头,妈,我没事,过得挺好,真的。您看,说着拿出手机点开相第一个册,翻出最底下的一张照片,这是您最喜欢的旗袍样式,我改天给您织一件让您穿上,好吗?



  好,好,妈等着。叶母笑着揉了揉长子的头发,跟妈说说,你这三年来过得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重新学习,准备跟几个朋友一起办设计工作室。这几天在准备考试,如果考试通过了就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可以去大学了。叶修任由叶母再度把他揽入怀中,眼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叶母捏了捏叶修的鼻子:毕竟你小时候的梦想,一直是设计啊。不过我你要向我保证,可不能再有三年前那么吓人的举动了啊。当时你可是把我和小秋吓了个半死,生怕你有什么闪失。幸好那个时候你已经退役了,要是没退役,你这不是自己断自己的职业生涯吗?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别无选择,可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啊……仅此一次,不能再有了。



  妈,你放心,不可能有第二次了。叶修抬手抱住了自己的母亲,轻轻点头,我放弃了。从此以后,我跟他们,就是两路人。

  

  纵使他未曾放下,却已不打算回头。



****

  

  ①陈疚年《赖皮》


【all叶】独一无二(1)

#早年未完结旧文,换号重来

#喻叶,黄叶,韩叶,张叶,周叶,王叶

#第十三赛季背景,含微量叶修女装,病叶,设计师叶

  

  叶修怎么都没想到,离开荣耀许久后,他竟然再次以观众的身份参加第十届全明星周末。

  熟悉的角色通过3D影像技术投影出来,将体育馆的气氛炒到最高。他的思维却是发散的,穿过了现场观众的疯狂呐喊、透过那些不变的角色,猛的翻动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网游时代,与秋木苏一起征战,在刚刚起步的游戏里不断摸索着前进,硬是杀出了一条路来;职业联盟成立,带领初代嘉世队员一过过关斩将,缔造王朝;第八赛季被亲手建立的王朝葬送,仍淡然处之,从网游里拉扯起兴欣,从头再来杀回联盟,创造奇迹夺下第十赛季的冠军。

  如今,第十三赛季开始,联盟开荒一代全部退役、黄金一代大多退贤让位让战队的新鲜血液大放光彩、第八九赛季的选手站了出来扛起队伍的大梁……

  而这一切,他全然不知。

  原来啊,自己已经离开荣耀这么久了吗?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足以错过许多。时代在变,联盟在变,荣耀在变,那些细微的变化一点一点地堆积在一起,终归给他展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荣耀。

  小叶,你怎么了?正在为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和战队欢呼的好友敏锐地注意到了被自己硬拉过来的叶修面上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不由得低声询问。

  没事。叶修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然的样子,收敛了自己的全部情绪和想法,就好像一潭刚刚激起了些许涟漪的湖水,转瞬又恢复了平静。他装作一副对荣耀毫无了解的模样,下意识地轻抚披散至肩头的头发,装作挺无所谓地说了句,这个游戏还挺有趣的。

  当然有趣啦!好友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了话题,诶我跟你说,蓝雨这支战队可有意思了,差点就出了两位逼联盟修改规则的选手,尤其他们的副队,剑圣夜雨声烦的操作者黄少天,活脱脱的一个大话痨啊……

  叶修表情专注,带有平日与好友闲聊的闲适,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仅仅只是抓住了好友话语里面有关联盟、选手、战队的现状。

  我先回去了。叶修拢紧了略显单薄的外套,低声跟好友说了一句。好友显然知道他对荣耀“不感兴趣”的性子,有些失望倒也没说什么。他淡淡地笑了笑,离开了座位,娴熟地在场地里七弯八拐找到了厕所,面不改色地推开了女厕所的大门。

  他站到了镜子前。

  因贴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的缘故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多了分才女的书香气质;三年前便刻意留长的头发经过专业理发师的修剪只长至肩头,发梢微卷;穿了套黑色的女式冬装,脚踩一双皮质厚底雪地靴,手腕上戴了一个卡地亚蓝气球手表,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优雅,礼貌端庄。

  但是这一切,全部都是假象。即便装得再像,他骨子里终归是男人,这在日常生活的部分小细节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挺累的,说句实在话。叶修揉了揉太阳穴,从衣服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倒出两片不用喝水就直接生吞下去,但仍然有着眩晕之感。

  他收敛了自己的全部情绪,仔仔细细地观察镜中的自己,确定不露半分破绽后才走了出去。即将要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压低自己的帽子把围巾往上面拉了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其中一人头发偏黄,脸上挂着活泼天真的笑意,嘴里正兴奋地说个不停;站在他右手边的人长相温润儒雅,唇边的笑容如春风般温和,安静地听着他说着什么,时不时发表自己的意见。

  正是蓝雨战队的正副队长喻文州和黄少天。

  断开联系整整三年后的第一次碰面竟然是这样的景象着实有些怪异:其中两人讨论着本届全明星,步伐轻快地向前走着,另外一人身着女装,看上去有点急促,视线微微移开尽可能地避免与他们的视线撞上。

  叶修突然想起了三年前令他彻底下定决心选择离开的那天。

  他拿着世邀赛的冠军回了家,与叶父在书房交流时向自己的父亲坦白了自己正在跟男人交往,对自己的儿子把游戏当成职业一事本就有些难以接受的叶父得知这大不孝的做法气得当场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一记狠辣的耳光。

  动静之大,直接惊到在客厅看电视剧的叶母和正在替母亲削苹果的叶秋。

  没想到叶修会选择在这天跟父亲摊牌的叶秋看见自家哥哥脸颊上的掌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叶父显然是被叶修气恨了,这一巴掌毫不留情面,叶修脸上不仅仅是火辣辣的痛还渗出了鲜血,顺着他的面部曲线滴在了脸上。

  可是他的哥哥表情坚定,不为所动,淡然而又平静、藏着一抹炽烈的感情的目光直视叶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管您怎么想,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他们在一起。

  你这个不孝子!叶父气得想上去再给叶修一巴掌,却被心疼儿子的叶母死死地拉住。他看着叶修丝毫不惧的坚定目光,深知只是嘴上的功夫根本无法动摇长子分毫,深呼吸平复心情,语气严肃:叶修,你真的想好了?

  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①叶修温柔地挥开叶秋准备扶他起来的手,自己缓缓地站起身。叶秋只觉得鼻子一酸,背过身去不再看自己的哥哥的表情。

  从一开始,叶修就是这样。他对一切都有些漠不关心,却将所珍视的一切放在心上;他知道分寸必要时会选择退让,可他一旦认定的方向哪怕前面再苦再累也只会毫不犹豫地闯下去;他不愿浪费时间去计较那些人的小动作,却愿意付出时间隐瞒跟家里人周旋只为替他和他的爱人们求得一个安宁。

  毫无怨言地扛起一切,毫无怨言地吞下全部苦果。

  叶修不愿退让,可不代表叶父就会选择退让。论手段,这位德高望重的元帅终究比叶修高明太多太多。

  一通简单寻常的电话,却逼得叶修只能选择屈服。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毅然决然地再度离家,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一切得重新学习的情况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设计专业,跟十五岁的他为了荣耀选择离家出走一样,哪怕前方布满荆棘也毫不在乎,什么困难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只是现在,他并不想跟他曾经的爱人们相见。因为一切远没有叶父不同意这么简单,世邀赛期间国内的各种针对,或大或小的暗箱操作,至今还没有平息的舆论风波,不难看出,幕后之人对国家队到底是持什么样的恶劣态度。

  叶修把一切全部压了下来,承担了大部分的责任,却在喻文州有一次险些被人绑架后留下的纸条中发现那个人的矛头始终指向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不过顾忌于自己背后叶家的势力只好针对其他人,把满腔的嫉妒与不甘撒在其他人身上。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害怕,什么叫做不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都在狂叫,都在散发着名为恐惧与不安的情绪,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离开他们吧,这是为他们好。

  既然跟自己在一起会受到伤害,为什么自己不应该选择离开?

  他动摇了,直至叶父一通电话,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是曾经的叶修被杀死了,只剩下了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叶修。

  小姐……小姐!耳边传来了突然拔高的声音,把叶修从回忆中唤醒。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略显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叫住他的人,却发现黄少天独自一人站在十米开外,喻文州站在自己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圆形金属物价。

  小姐,您的手表掉了。听到喻文州这么说道,叶修这才发现刚刚匆忙走过,本就戴得比较松的手表在较为狭窄的空间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被碰掉了。

  微微点头,礼貌地道谢,叶修上前接过他递过来的手表,难免与喻文州温热的手指相触碰。许久没有接触到的熟悉的温热感觉,虽然叶修脸色不变,但是眼中难免闪过了一丝不自在的情绪。将卡地亚蓝气球手表重新戴好,他再度压低自己的帽子,快步离开。

  黄少天小跑着到了喻文州旁边,确定看不见叶修的身影后才开口询问,队长,你怎么看?

  很有可能是叶修前辈。手指的触感骗不了人,跟前辈一模一样。喻文州沉吟片刻,缓慢开口,但是行为方式跟前辈完全相反。就算离开了三年,前辈看向我们的眼神也不可能如此陌生。之所以是很有可能,想必少天你发现了缘由。

  他在故意避开我们的视线,故意避开与我们有更多的接触。黄少天肯定地说道,至少现在有了线索,等我们确定后,好好问一问三年前的短信是怎么一回事。

  喻文州没有接话,只是摸出手机点开了叶修发给他们的最后一条短信。

  他说爱你的时候,是无心之过,别轻易感动。②

  

  

  叶修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迎面就吹来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刺骨得吓人。但他全无了方才在体育馆内的伪装,原本被她拢得紧的外套散开,帽子恢复到正常高度,围巾被他拉松。

  他并不觉得冷。相反,这种寒冷能够让他保持清醒,更好地思考。大概是三年前就把心彻彻底底地冰封起来任由它沉入深海不知何时才会再度剧烈地跳动起来的缘故吧,他对温度的感知迟钝了很多到了几乎麻木的地步,举个例子就是他在盛夏穿着毛衣也不会觉得热,在严冬穿着短袖也不会觉得冷。

  这没什么好笑的,因为这就是事实。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挚爱,得不到家人的认可,一汪炽烈的感情骤然落入万年寒冰之中品尝得从未体验过的寒冷,任谁都会被痛得死去活来。

  叶秋就站在马路边等他。见他一身女装眼神和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他才猛然发现那些都是无用功,末了也只得如叹息般喊了声:哥。

  好久不见。叶修并不没有上前给久违的弟弟一个拥抱——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他也只是站在了距离叶秋有三步远的位置上,这是大多数对待陌生人时惯有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礼貌而又客气。

  哥,你连亲人都不敢亲近了吗?叶秋的眼神和表情在敏锐地察觉到叶修的态度后彻彻底底地复杂起来摆在了明面上,可又不知说什么才能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三年,叶修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既不能与爱人比翼齐飞,又不能与家人共同进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过得很苦。他为了避免尴尬和考虑到父母亲的面子,他干干脆脆地套上了女装,活得不像自己。

  但又有什么办法?叶修的一颗心已经沉寂,再也没办法像当初那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对三年未见的兄弟就这么尴尬地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对面那条街的咖啡厅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叶秋正在翻看菜单苦苦思索着给自己的哥哥点些什么,结果叶修见服务员来了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一杯牛奶咖啡,一杯意式浓缩,牛奶咖啡多加些糖,谢谢。

  叶秋沉默地看了他几眼,而后放下了手里的菜单,但不妨碍他心里浮现出来的些许感动和无助。即便三年未见,叶修依然记得他爱喝牛奶咖啡,可他却不知道,叶修竟喝起了他曾经嫌弃无比的黑咖啡。

  儿时的他们因为叶家严格的教育经常熬到深夜,不得不喝咖啡提神以避免因为完不成今天的课程硬性指标而被父亲责骂的情况出现。纯正的黑咖啡提神效果最好,奈何味苦得难以下咽,兄弟二人都是嗜甜之人,对黑咖啡敬而远之,叶修更是在喝了一口后直接将其吐了出来,明明白白地表现了自己的嫌弃之意。

  他还记得有一次叶父带他们两兄弟去谈生意,对方对酒精过敏,所以谈生意的地点选在了咖啡厅。叶父早就不满于两个儿子只知道喝甜的咖啡,大手一挥直接点了四杯意式浓缩。看向两个儿子的眼神严厉极了,明摆着就四个字:必须喝完。

  叶秋还好,毕竟找不到甜味咖啡的时候他也会冲点黑咖啡来喝,也不至于完全无法下咽。叶修就不一样了,喝咖啡这么久了他基本上半点苦味咖啡的都没碰过,如今要他喝完一整杯,还不能加糖加牛奶,这不是为难他是什么。

  他几乎是全程苦着脸一点一点地喝着,本想找个机会加糖加牛奶或者直接偷偷倒掉,奈何叶父严厉的目光总会在他刚有点小动作的时候就投了过来,他只好缩回手继续与黑咖啡奋斗。

  回来后叶修可是向叶秋抱怨了很久,可现在不加糖不加牛奶的意式浓缩再苦,叶修也能淡然地喝下去,终归不过是习惯了这三个字。他戴了面具,说不定面具之下的真容还化了一层淡妆,但叶秋就是从读出了无人可以替他分担、他默默承受的疲倦之情。

  爸妈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到底还是叶修最先打破了沉默,挑起了这个叶秋最不愿正面回答的话匣子。而后他又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补充,叶秋,我希望你说实话。

  深吸一口气,叶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爸妈自从你三年前再度离家而且一点音信都没有后一直都在冷战,爸气你跟男人在一起,妈气爸又一次把你赶出了家门,可这次终归触犯到了爸的底线,他怎么可能同意你回家。妈劝不动他,可一想到你又在外面吃苦她火气就上来了,结果前段时间气病倒住院了。

  爸不让我回家这很正常,毕竟我是家里的败笔。叶修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腕,语气是那般地平静,当初做的那么过激都没让他改变心意,现在这种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抵抗的抵抗更不可能。只是苦了妈了。

  他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叶秋,随后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叶母所在的医院地址,有事就来这里找我,或者电话联系。我有空就去看看妈。对了,记得跟妈说一声,我女装,免得到时候她认不出我。

  叶秋早就猜到自己的哥哥根本没有回家的打算,接过名片一看,略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情——果然他的哥哥会走上服装设计这条路。

  哥,那我先回去了。你有空还是多去妈哪里看看吧,她真的很想你。叶秋拉开椅子,见自己的哥哥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终归还是没忍住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别太辛苦。

  叶修淡然回抱,想起自己方才对叶秋的疏远不由得在心里嘲讽自己。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顺便拍了下他的肩膀,快回去吧,叶总裁大人,你可很忙的,等会儿桌上的文件怕不是要堆积成山哦。

  记得照顾好自己,即将成为设计师的叶大大。叶秋双眼一亮,立刻毫不犹豫地回了过去。

  叶修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对于处于难得的休息期的他来说,这是难得可以放松自己的机会。目送叶秋离开后,他又坐了回去,将还未喝完的咖啡像品茶那样优雅地喝完。

  为了完成尘封在内心深处的设计梦,他经常要熬夜学习早些年落下的初高中、大学知识和设计只是,不得不靠喝咖啡提神。大概是突然从安稳到漂泊,这大起大落之间味蕾也发生了变化,甜味咖啡提神的效果彻底失去了,只好喝苦咖啡。可当他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了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这么难免会糟蹋自己身体。这可把他的室友急了个半死,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着照顾好自己很难吗小修你真是急死人了。

  照顾好自己这五个字,他听得太多太多了,以至于现在对这五个字都有些麻木了。明明这五个字看上去是那么的普通寻常,曾经他也经常从他的爱人哪里听到过,只是如今一回想起来,反倒是多了几分讽刺的味道。

  或许他们不明白自己最后给他们发的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他们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他们渐行渐远。埋藏在心里的那枚种子因为他们的爱得以成长,在时间的精心滋润下成为一颗苍天大树生出了古朴的根扎根于他的内心深处,也因为他们树叶凋落,树根枯萎。

  过早地习惯了独自前行,突然生命中出现了可以让他不那么累的爱人们,好不容易习惯了安稳,又与他们的行程渐渐错开,再度一人扛起一切。

  习惯了安稳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再度习惯漂泊,谁不希望自己累的时候苦的时候有个可以供自己好好休息的港湾。叶修头两年常常半夜醒来,本能地向后挪动身子,感受到一片冰凉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挚爱。生活中多了很多不习惯,可他又不得不去习惯,直至他再度习惯了漂泊。

  他的室友见他经常熬夜,劝也劝不动,没辙了,干脆把人强行把他塞到被窝看着他睡觉,见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的时候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说:小叶你有没有在网上看见这么一句话?如果没人护你周全,那就酷到没有软助,你那么棒,不能毁在感情上。我觉得这句话挺适合你的。

  他说:你总是替他们考虑,离开也好,女装也罢,你敢说你不都是因为他们?可实际上你离开了他们照样生活,不就是多了些不习惯的地方,改过来不就行了?说真的,小叶,你得自私一点,好歹为自己考虑考虑。

  他说:你过得这么苦有什么用?指不定他们对你的感情本来就没那么真,那么烈。小叶,人的一生啊,可没那么长,可以快快乐乐地活着干嘛要难过呢?你想啊,你这么优秀,难道遇不见愿意好好对你的人?

  他还说:网上还有两句话,也挺适合你的。一句是,愿你有前进一寸的勇气,亦有后退一尺的从容。

  他还说了:另一句,则是不要动不动就倾起所有,与其卑微到尘土里,不如留一丝骄傲与疼爱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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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出自张爱玲

  ②出自徐志摩

【喻叶】不食烟火

#2018献给喻叶的告白

  

  这是喻文州和叶修在一起的第四个年头。纪念日的早餐跟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但多多少少还是掺杂了一些特殊的味道。喻文州从背后圈住叶修,就着爱人那双好看的手将煎蛋翻了个面,嘴唇贴上那圆润嫩滑的耳垂。说来也奇怪,叶修都已经是二十七的人了,依旧是一张刚步入大学学堂的大学生脸。

  喻文州迷恋和深深爱上的是叶修这个样子,怕是等两人老了脸上布满皱纹了他也只会觉得那张脸可爱得过分。叶修从来都喜欢自己做饭时被喻文州圈在怀里,整个人向后一趟,像没了骨头缩在了喻文州怀里,做饭倒是一点都没被耽误,又将煎蛋翻了个面,他眯着眼睛笑问:三明治?

  你决定就好。喻文州慢吞吞地磨了一小会儿,终是舍得放开爱人去洗漱。叶修用铲子把煎蛋进盘子里,不紧不慢地往面包片上抹果酱,倒好两杯牛奶,早餐全放在餐桌上后喻文州也洗漱完了。

  今天大扫除?叶修在喻文州的目光下颇为不情愿地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瞥了一眼挂历上的一行小字。喻文州抽出一张纸巾替他擦嘴,温柔地说了句是啊,你要是想出去玩我们就拖到明天。

  那还是算了。叶修冲喻文州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麻利地收拾餐桌,瓷盘与瓷盘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喻文州绕到爱人身后,替他系好围巾,再把他的袖口捥了上去,免得到时候被水打湿了。

  叶修,你有想过未来么?喻文州装了满满一盆清水,把抹布打湿擦拭餐台,问了句。叶修开大了水,看着瓷盘上的泡沫被清水冲走,回了一个带有疑问语气的嗯字。

  就知道你没想过。喻文州并不意外。离开了荣耀这个圈子,叶修的生活重心慢慢转移,自然也会好好地精打细算,但这人骨子里终究还是随遇而安这四个字,未来自是没有细细地想过。你知道的,我们都会退役。

  第十赛季要结束了。叶修的回答模棱两可。他把瓷盘放进碗橱里,去拿放在角落的扫把打扫客厅。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扫的,喻文州和叶修都很少来这里住,只是喻文州接受不了自己和叶修的家有着满满的灰尘,会定时请钟点工来打扫,更何况他们都很爱干净。

  是的,要结束了。叶修,退役之后,搬到G市吧,或者等我退役,我去B市。喻文州接过爱人手中的扫把放回原味,把盆子里的水倒掉重接,找来板凳踩在上面去擦油烟机,叶修在一旁提醒说小心点。

  叶修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来G市吧,这边房子都买好了。而且文州你退役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吧?早点住在一起不是更好吗。他鲜少说这么直白的话,白净的脸上露出薄红来。

  好。喻文州轻笑。见他要蹲下身把抹布重新打湿,怕爱人一不小心摔着的叶修连忙小跑进了厨房把这个活儿揽了过来,再去拿拖把准备拖地。我记得我们第一次住在这里的时候,你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技能基本为零,只会下泡面。

  叶修拖地的动作一顿:什么跟什么啊……文州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喻文州笑了笑,从踩着的板凳上下来,用抹布擦干净,倒掉脏水取下一个拖把跟着叶修一起拖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不觉得很有趣吗?我们刚刚在一起的那个时候。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喻文州理智,叶修精明,同样聪明通透又懂照顾好别人的两人谈起恋爱倒是没走一般情侣先热恋再吵架再和好再吵架再和好最后进入老夫老妻模式的套路,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乐于互猜对方的心思,在对方面前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坦率,直接把前五个步骤跳过了进入老夫老妻模式,用黄少天的话来说,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几十年了。

  到底是异地恋,每天一个视频通话怎么可能满足自己陪在爱人身边的小愿望呢?喻文州就找了两个手环,在两人的手机(叶修的手机是喻文州送的)里下载了一个APP,说这个可以模拟触感,碰一下手环就可以了,戴着的另一方也会感受到,名字叫什么叶修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那个时候是平均半小时碰一次。

  决定在G市买房的过程简单粗暴,一个在难得的一夜春宵抱着爱人说我们在G市买房吧,一个笑着说好呀,然后就选好地方买了。

  糗事在同居的一开始是少不了的。叶修第一次自己尝试做饭的结局是厨房一团乱,像极了爆炸现场,跟有些哭笑不得的喻文州一起收拾干净,晚上一碰枕头就睡了过去;喻文州一次切菜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好在伤口不深没什么问题,叶修心疼地一边包扎一边怪喻文州不知道小心点,然后被一个冰冰凉凉又急切的吻封了口。

  买衣服是最快的,喻文州买什么叶修就穿什么,常常是扯一件喻文州的衣服穿在身上就跟着戴着个口罩架着副墨镜的爱人一起出门,同行的蓝雨一众常常大呼队长叶神能不能给我们单身狗一条活路;买菜是不需要思考,白斩鸡是必不可少的,叶修自己学着做菜的时候爱人做什么喻文州就吃什么,口味再奇怪也能面不改色地吃完再说好吃,然后在晚上理所当然地找爱人要奖励;偶尔吵个架,也是怨对方不好好照顾自己,没过多久就十指相扣靠着坐在一起,问以后的打算,然后笑着说不就是上个头条和出柜而已,怕什么。

  早上被早餐的香味和爱人的亲吻叫醒,再帮还有些迷糊的爱人洗个脸;下午累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条毯子右手旁是还冒着热气的浓茶;晚上一起做饭,切菜倒油时目光就没离开过生怕又来一个不小心;睡觉前道声晚安好梦再来个晚安吻,半夜醒来把爱人拉进怀里/钻进爱人怀里顺便小心翼翼地扯一下被子。

  短暂的同居总是过得很快,叶修从G市飞回H市,苏沐橙总是会在叶修回来后绕着自家哥哥转上好几圈,还颇为满意地点头,叶修问她怎么了小丫头就笑嘻嘻地说喻队把你照顾得好我开心呀;赛场上碰见了,握手时来点小动作,晚上敲对方酒店的门不回自己那屋也是常态,苏沐橙会在第二天找叶修的时候直接敲喻文州QQ说快把叶修喊起来我们要准备去飞机场啦,再配上几个可爱的小表情;机场告别的时候喻文州千咛叮万嘱咐说要照顾好自己,叶修颇为无奈地说知道啦知道啦我看上起这么像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吗,小丫头就在一旁回答说像,再一本正经地说感谢喻队把我家叶队照顾得白白胖胖。

  当然白是真的,胖是假的,叶修这人大抵是天生的消瘦,喻文州一顿接一顿的投喂都还招架得住。

  ——如果你的一生需要有人捧在手上,那个人只能是我,必须是我。①

  
  是啊,挺有趣的,不过现在也不差啊。叶修见喻文州也开始拖地干脆地当起了甩手掌柜,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动都不动一下。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有意思,至少我可是唯一一个可以看见文州大大发酒疯难得不正经像个小孩子的人。

  在小孩子这一点上,我可比不过你。喻文州放好拖把,挽好衣袖开始洗衣服。叶修也不瘫着了去阳台帮忙,一边戳衣服一边还不忘在嘴上占点小便宜,理不直气也壮:这是文州大大的福气好吗,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喻文州笑着回应了句是是,我的福气。

  两人的动作都很慢,直接导致了早就可以完成的大扫除拖到了中午才完成。叶修简单地擦了擦身上沾的水进了厨房,说今天中午我们随便点吧,喻文州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喻文州不喜重味,叶修口味偏向清淡,午餐随便起来除了那盘白斩鸡就是清一色的蔬菜还没什么味。午饭后的洗碗任务交给了喻文州。他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叶修,你有想过结婚吗?

  有想过。叶修的回答干脆极了,然后又慢慢地说: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时间才是 世上没有永不熄灭的热情,也不会有一如既往的痴情,感情必然会淡下去,陪伴成为主题。②

  喻文州早已习惯爱人时不时掉个书袋子,也清楚地知道这位离家出走的公子哥有着丰富的文学知识,洗干净手走过去,抬手将爱人困在沙发和自己这中间的天地,低下头虔诚地吻了上去:和诚意这种循规踏距的单词表达的感情完全不同,动情、敬爱和焦躁混杂成一锅大杂烩,那种想要一个人在房间里大喊“哇——”的无可奈何的心情,就是爱。③

  结婚吧,叶修,等这个赛季结束,我们一起去荷兰。喻文州说,然后把一个环状的糖放在茶几上。我要回蓝雨一趟,有事需要我处理,记得自己泡一杯糖水喝。

  路上小心。叶修帮他把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看着爱人穿鞋、开门、关门,慢吞吞地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把糖放了进去,顺便思考了一会儿这一次的糖果会是什么味道。

  糖果在水里慢慢融化,随着最后一丝橙黄色与水分子完美融合,一枚象征一生的钻戒,缓缓地沉到了杯底。

  

  ——完——

  ①海桑《我是你流浪过的一个地方》
  ②常叁思《设计师》
  ③三浦紫苑《假如岁月足够长》